他们临走前带上了不少雨具,还是能勉强做到遮风挡雨。
然而,最大的困难来自于脚下的泥泞的道路。
扛着沉重担架的士兵们,在这种路面上行走,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如同陷入泥潭之中,寸步难行。
在一个陡峭湿滑的下坡路段,一个负责抬担架的士兵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而躺在上面的曹文诏,也随之从担架上滚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泥水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二次伤害,让原本就重伤昏迷的曹文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负责护送的队官气得破口大骂,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手忙脚乱地重新将曹文诏抬上担架。
但经此一事,他们也不敢再拼命赶路,只能小心翼翼的缓慢前行,生怕把主帅给摔死了。
夜深了,营寨里篝火噼啪作响,受伤的将士们在吃饱喝足后,沉沉睡去。
江瀚穿着烤干的单衣,搬着马扎,坐在篝火旁,嘴里还啃着饼子,喝着姜汤,无比惬意。
不远处,一群降卒看得直咽口水。
江瀚此前故意不去管这帮降兵,甚至没有立刻给他们分发食物、安排避雨的地方,就是为了先晾一晾他们,以便收降。
而此时,负责看押他们的邵勇,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江瀚身旁:
“将军,这帮降卒怎么处理?”
“咱们是留还是.?”
江瀚将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又喝了一口姜汤,才缓缓开口道:
“留,肯定要留下。”
“看起来都是些不错的兵员,正好用来补充各司的缺额。”
邵勇点了点头,略带紧张的问道:
“对了将军,老歪那边怎么样了?”
江瀚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沉重,摇了摇头:
“还在昏迷。”
“医匠已经看过了,说是坠落山崖,可能震伤了腑脏。”
“身上也伤的不轻,被长枪戳了好几个血窟窿,虽然都已经包扎处理了,但情况依旧不太乐观。”
“剩下的,就看命吧。”
邵勇叹了口气,
“咱们这次可是打了场硬仗,伤亡不小。”
“黑子和赵胜清点过了,直接战死的就不下一两百人,摔死的也有十几个,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江瀚听罢,默默地点点头,感叹道:
“是啊,关宁军不愧是强军,这场仗,咱们打得确实很艰难。”
“若非咱们占据了天时地利,否则要是摆开阵势,谁输谁赢,恐怕还真未可知。”
江瀚朝着对面的降兵努了努嘴,
“幸好咱们的弟兄们也不是吃素的,打得关宁兵们丢盔弃甲,直接把同袍给卖了。”
“审过了吗?他们都是一个军镇的?”
邵勇摇摇头:
“不是,这帮人是甘肃镇的边兵,前段时间刚从陕西调过来,归曹文诏节制,一同剿匪。”
江瀚听罢,眼前一亮,只要不是那帮关宁系的人马,那就好办多了。
他立刻带着邵勇和一队亲兵,来到了集中看押降卒的区域。
江瀚看着这帮狼狈不堪的官军,并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而是先让人抬了一锅热气腾腾姜汤和几筐刚烤好的麦饼,放在了他们面前。
那诱人的香气,对于这些又冷又饿的降卒来说,根本无法抗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眼巴巴的望着面前的江瀚,希望他能大发慈悲。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江瀚才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道:
“弟兄们!”
“我知道,大家都是在边墙上混饭吃的苦哈哈,都是边军。”
他的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降卒的耳中,
“实不相瞒,我们也是从边镇出来的,我们是延绥镇的!”
此言一出,降卒们顿时恍然大悟,纷纷抬起头,惊讶地看向江瀚。
这帮人不是流寇,而是边军?
怪不得呢,这帮人确实比流寇要强上不少,但这也太能打了吧?
连关宁兵都被打跑了。
江瀚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继续道:
“知道你们为什么打不过我们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提高:
“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们跟着我,每天能吃三顿,月月能拿饷银!”
江瀚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巨石,降卒们顿时炸开了锅!
“每天三顿饭?月月有饷银?”
“真的假的?”
“现在这世道,哪有不欠饷的?”
大部分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屑的神色,只当是江瀚在吹牛皮,画大饼。
看着这帮降卒们半信半疑、甚至嗤之以鼻的表情,江瀚也不生气,更不多做口舌解释。
他只是平静地一挥手,招来了不远处几个正在执勤的守卫。
“你们几个,把这个月的饷银拿出来,给这些甘肃镇的弟兄们开开眼!”
几个守卫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从里面掏出了几锭银子出来。
有整锭的,也有碎银,在跳动的火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都看清楚了?”
江瀚指着那些银子,继续道:
“在我这里,每个人,每个月,至少能拿到一两五钱,按时发放,绝不拖欠!”
看到这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随意地被几个守卫拿在手里,降卒们顿时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一两五钱!
这可是他们做梦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别说足饷了,要是能拿到五钱的零头都要烧高香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彻底沸腾了,先前所有的疑虑,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大帅!我们跟你干了!”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降卒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激动地喊了起来,争先恐后地表达着归顺的意愿。
江瀚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
“很好!”
“既然你们愿意跟着我干,我随时欢迎,但是.”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眼神也锐利起来,
“我丑话说在前头。”
“只要你们跟了我,从今往后,就绝对不准去劫掠百姓,更不准滥杀无辜!”
“我这里不兴用人头来算军功,也不需要你们去拿百姓的人头来冒功!”
“一旦有人被我发现滥杀无辜,立刻就地诛杀,绝不姑息!”
此话一出,场间顿时鸦雀无声。
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的降卒们,此刻也冷静了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这位新大帅的话。
不准劫掠?这这可跟他们以前当兵的习惯完全不一样啊!
短暂的沉默后,终于有人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大帅,要是.要是以前劫掠过百姓,那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