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源问道:“它最近不现真身,你们有没有打听到,它究竟在做什么?”
“可能是因为前一段时间,它弄到了一种非常罕见的病症,正在研究这病症。但……也有些解释不通,除非那病症强悍到干扰了疽鸦,否则它不至于一直躲着。”
许源也摇头:“疽鸦至少也是五流,什么样的病症能感染它?”
田靖道:“蛟还在打探消息。倒是有另外一个情况,一个月前,有个神秘的买家,用三百个活人,从疽鸦手中买走了一颗‘病孢’。
而几天前,又有人从疽鸦老对头‘花铃子’手中,买走了一块‘血糕’。
花铃子也是街上的大邪祟,一直吹嘘它的血糕,能治好疽鸦的一切‘病’。双方在街上斗过几次法,都是平分秋色。
后来惹怒了街上最大的那一位,将它两个各自抽了一巴掌,它们才不闹了。”
田靖又补充了一句:“花铃子也能培育真种,它的真种倒是没什么隐患。”
许源点了点头,便没什么要再问的。
田靖就要回去:“今天有人要来谈生意,我赶紧回去了,蛟应付不来的。”
许源:“活人能进广货街?”
“嘿!他们都带着票引,不但能进广货街,便是在鬼巫山中也能畅行无阻,所有的邪祟都对他们熟视无睹。
不过这票引数量极少,而且只有最大的那一位才有资格签发。有机会我们给大人也弄一张。”
“好,那你快回去吧。”
田靖拱拱手走了。
转过一片山坳,许源和白老眼看不见他了,他便四肢着地,如野兽一般飞奔而去。
许源和白老眼回到了那河边。
高冠子已经将窝棚打了个框架出来。
因为鬼须木“千变万化”,所以高冠子不敢将窝棚搭在林子中。
他选了河岸不远处的两块巨石之间。
挖了个半下沉的地坑。
上边用石头盖住。
尽量布置的和原来一样。
只不过还需要用跑山人的“土法子”处理一下。
若是在山里挖个洞就住进去……到了晚上,说不定这洞就变成了一张可怕的大口,直接把里面的一切吞了。
许源很警惕,回来后又上到高处,用“望命”把周围的树林扫了一遍。 不见鬼须木。
倒是在北边一片林子中,“望”见了一棵“碰瓷鬼”。
上次碰到的那一棵,已经被许源烧成了灰烬。
但这山中的碰瓷鬼不止一个。
那碰瓷鬼混在树林中,装得很像,不见半点的异常。
许源也就装作没有看出来。
下来后跟高冠子悄悄说了。
“……那鬼东西,早上时候不在,是我跟白老眼出去这段时间,混进来的。”许源猜测:“会不会是鬼须木的眼线?”
高冠子把斧头在手里转了两下,眼神有些危险:“它要真是鬼须木的眼线,倒还不能直接砍了它……”
白老眼便说道:“剩下的活儿我来干,你靠近些,听着它,弄清楚这鬼东西到底是无意中跑了过来,还是被鬼须木派过来的。”
高冠子一点头,手里拎着斧头就去了。
高冠子走后,许源忽然看看四周,意识到了一点:“这地方……似乎是猪叫岩和那七人营地之间的必经之路。”
那么鬼须木是无意选中了这里,还是专门挑了这个地方,以方便监视营地中的那些人?
许源对白老眼道:“你先干活,我去看看那七个人。”
“大人自去便是。”
许源扣上了泥面。
低调潜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胆小的邪祟。
还是昨日潜伏观察的那个地方。
许源刚进入位置,还没把头伸出来,就已经听到下面传来一些声音。
许源便躲着不出去了。
将新弄到的红木黄铜耳廓带了起来。
许源非常肯定,这匠物的效果远逊于高冠子那双耳朵。
不过应对眼前的情况足够了。
下面那些声音,一丝不漏的传入了许源的耳中。
有两个人在交谈,但是还有一些低低的呻吟声夹杂其中。
“……你何必要趟这趟浑水?”
“卞闾的作法太过了。”
“暹罗的战事即将结束。那一具鬼王身没能送到叛军手中,他们大势已去。仗打完了,朝廷这么多的军队,留着干什么用?肯定要继续向西攻城略地,否则这些丘八就只能解散归乡,朝廷也不放心啊。”
“卞闾想要继续打仗,想要谋取军功,我不反对,他光明正大的去打就是。往西继续拿下缅甸、天竺,往南彻底征服满剌加,甚至是更远的那座大岛,我邱宁泰佩服他是个马上求功名的好男儿!可他用病孢去害死人家一城人,只为了能迅速打开进入缅甸的关卡,实在过分了!”
许源已经听明白了。
暹罗即将被征服,朝廷在那边的大军却不想战事就此结束。
甚至朝廷也不想结束。
这种征服战争,朝廷的饷银不需要发足。
甚至只需要发个三成。
将士们也不会造反,因为每打下一处地方,这些骄兵悍将自然能捞到好处,远超那一点饷银。
但是战事一停,就得发足了银子,毕竟是劳师远征。
让他们归乡,这么些老卒在乡里也是个不安定的因素。
这里面其实还有许大人的一些牵扯。
因为许源所以鬼王身没能送到暹罗叛军的手上。
“你怎么如此古板?那些缅甸人跟我皇明有什么关系?要我山河司和祛秽司真是糊涂,为什么不把鬼王身放过去?暹罗那些土人已经叛乱好几次了,把鬼王身给他们,让他们继续作乱,咱们的大军再杀一批,然后把皇明的子民迁移过去,这地方也就稳住了。”
许源不由得挠挠耳朵:这逻辑……有些狠毒啊。
“岂能如此!我们应该用圣人的学说教化他们……”
“你别跟我扯那些!算了,我也不跟你辩论,我是来找鬼须木的,你来得早,可曾见过那邪祟?”
“没见过。”
“真的?”
“那东西对我没用,我若见过了,自然可以用这个情报来跟你交换我想要的东西。”
“好吧,我自己去找。看在咱们这多年的交情,我在劝你一句:别跟疽鸦斗法了,你不是它的对手。你想通过斗法,找到他那一只病孢的解药,这想法太理想化了,你根本做不到,弄不好把你自己也赔进去!这里是鬼巫山,你若是被它的病感染了,谁来救你?”
“我心意已决。”
“死心眼子……”那个声音低声骂了几句走了。
他有两个手下,三人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没有从许源这边经过。
他们走了之后,许源才悄悄伸出头来。
营地中显得十分冷清。
那种呻吟声从其中一个帐篷里传出来。
许源仔细分辨了一下,里面有六个人。
也就是说除了这位“邱宁泰”之外,他的六个手下都病了。
邱宁泰身前摆着许多草药。
都是新鲜的,应该是刚从周围的山里采来。
他双手握住了一株草药一搓,药性便被他的“法”催逼出来,凝聚成米粒大小的一滴。
如同桐油一般的粘稠。
而后他又如法炮制,将别的草药药性也都催逼出来。
随后按照比例混合,而后割破了自己的十指,挤了一滴鲜血进去。
他的血液和药性混合,放出了一片浓烈的白气。
过了片刻,他将施法调制的“药”,端到了那帐篷门口。
帐篷里却传来手下虚弱的声音:“老爷不要进来,放在门口我们自取。”
邱宁泰点头,放下药碗:“好,我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