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胯下骏马不停,此时已经到了码头外。
麻天寿想了一会,才说道:“你回去后先派人去各处查证清楚,苦主手下的‘五班七行’是不是真的都在各县活动。
老夫这边暗中召集人手。
如果你那边确定了情况,老夫立刻带人支援你。
但咱们不可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所以你务必要确定清楚。”
许源点头,老大人考虑的周全:“我明白了。”
有了老大人的保证,许源心中松快了几分。
运河码头上,闲杂人等都已经被赶走。
整个码头上一片开阔,南交趾和罗城的各路官员,都已经到了码头上,一起迎接小公爷。
那一位就是这么有牌面!
麻天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还专门把许源带在了身边,又跟他解释:“暹罗那边已经大致平定了,朝中已经准备向天竺进兵。”
暹罗的动乱起伏数次,这次看来是真的搞定了。
“山河司的探子早就撒进了天竺,传回来消息,那边遍地庙观,土神众多。
所以朝廷这次准备以除妖军为先锋,大军随后。
除妖军负责铲除天竺各地土神,大军负责击溃天竺主力。”
老大人又纠正了一下:“确切地说,应该是谙厄利亚和天竺的主力。
天竺已经被谙厄利亚征服了。”
许源听明白了:“所以小公爷这个除妖军转运使,是统领调度除妖军出征天竺的全部后勤?”
“正是。”老大人道:“陛下专门下了一道旨意,令交趾南北两省各衙门,务必要配合小公爷,以确保前线顺利推进。”
许源笑道:“的确有公事的原因,但陛下专门下了这道旨意,更多的还是看国公府的面子吧?”
“那还用说?”老大人悄悄扫了扫周围,才道:“山河司的探子们回禀,天竺那边遍地黄金!随便一个庙观中供奉的土神,都是金身塑像!
运河衙门本来是想用自己的河道兵来当这个先锋。
可这消息不知怎的让陛下知道了。
陛下也缺钱——据说卞闾专程进京,在陛下面前磕头,用自己的项上人头作保,至少给陛下运回来二百万两黄金!
他本来已经被陛下厌弃了,这次赌上了自己的性命,把这差事抢到了手!陛下对他的印象又有所改观。
但陛下不放心啊,这么大的利益卞闾一个人压不住。别的不说,只是从天竺运回北都这一路,怕是沿途官员都会上下其手……”
许源:“所以专门让小公爷来坐镇?”
老大人点点头:“这些都是纪川大人专程写信告知于我的。”他又对许源道:“纪大人还专门提了你,你去北都身上干系太大,所以他对你的态度冷淡了些,纪大人请你理解。”
许源点头:“当然理解,纪大人还专门请您老代为解释,真是折煞小子。”
“另外纪大人还专门提了另外一件事情:小公爷是兴王的表哥,如今朝廷里都在猜测,陛下是不是暗中属意兴王。
不过兴王一向低调,主动去府上拜会的朝臣都被谢拒了。”
许源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有,兴王府是正州四大粮商中,丰登号的靠山。”
“呃……”许源摸了摸下巴,这可就有些不妙了,自己跟殿下的生意,触碰到了兴王府的利益呀。
麻天寿点点头:“总之你小心一些。”
许源自然点头。
就在此时,便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来了”,码头上等的有些无聊的众官员们,立刻精神一振。
许源也跟着抬头望去,只见运河上一艘水师战舰破浪而来速度极快。
船头上挂着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上书斗大的一个“徐”字。
战船靠岸之后,以南交趾布政使为首,众官员立刻热情上前。
小公爷徐运良一身除妖军官服,在一种属官、随从的簇拥下,威风凛凛的从船上下来。
他生了一副好皮囊,私下里是什么样子不好说,但是如今这场面上,却是应对从容滴水不漏。
南交趾官场上下,人人都要称赞一声“小公爷龙章凤姿”。
许源跟在麻天寿身边,其实很不耐烦应付这种场面,心中还惦记着苦主的事情。
但老大人不让他走。
老大人还专门跟小公爷介绍了一下许源,小公爷眼神清澈,似是对许源不带一点成见,还拉着许源的手,满面笑容说道:“本爵记得许大人,北都人都说许大人办案是一把好手,而且强项傲骨。”
许源连称不敢。
“今夜的接风宴,许大人一定要出席,本爵很想跟许大人喝一杯。”小公爷热情相邀。
许源正想拒绝,被麻天寿在背后扯了一下,只好笑着道:“敢不从命。”
小公爷哈哈一笑,拍了拍许源的胳膊,便去应付其他人了。
但许源这个级别,能够得小公爷勉励,并且特意相邀,已经让其他人艳羡不已了。
码头迎接之后,就没有麻天寿他们的事情了,只要晚上盛大的接风宴出席即可。
许源又跟老大人说道:“要不晚上您老跟小公爷说一声,我还有公务……”
老大人一个眼神把他后边的话瞪回去。
“你小子呀,”麻天寿苦口婆心:“你难道想一辈子窝在南交趾这个鬼地方?”
“这儿也没什么不好……”许源小声蛐蛐。
老大人火了:“你让睿成殿下嫁到交趾来?”
许源就不吭声了。
“小公爷早晚都要袭爵,你跟他搞好关系,对你将来有好处,别总当犟头。你也说了,苦主那边想要布置好,至少得半个月,还有时间。” “是。”许源只好答应了。
……
晚上的接风宴看起来很正经。
宴席的地点设在城内的“集贤楼”,许源跟老大人一起来的时候,楼外的各条街道上,已经堵的走不动马车。
麻天寿便教训起许源来:“你看看这些人,都是罗城内有数的大姓,还有最有钱的那一批商贾。
这些人为了能拿到一张今夜入楼,面见小公爷的帖子,能砸上万两银子!
你倒好,小公爷亲自邀请,你还不想去哼!”
许源不吭声,这个时候老大人说什么都听着吧。
集贤楼一共五层,今日全满。
小公爷、布政使、按察使、麻天寿等诸位大人,陪着小公爷坐在最上面一层。
这一层便只有这一桌。
许源的位置还不错,在第四层,许源本以为自己最多也就在第三层。
礼官将许源引到座位上的时候,专门说了一声:“许大人的位置,是小公爷专门吩咐过的。”
自然又是引来周围一片羡慕的目光。
既然来了,许源索性也就坐下来,该吃吃、该喝喝。
等时间差不多了,下面几层的官员们便相邀轮番上楼去给小公爷和诸位大人敬酒。
许源也随大流跟着上去,小公爷又同他说了几句话,最后拍拍许源的肩膀说道:“此番的缴获,都要从从天竺运往北都,占城的位置十分关键,还要请许大人务必助本爵一臂之力。”
许源:“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小公爷便笑道:“好,此事回头咱们再细细商议。”
许源从楼上下来,暗暗皱了下眉头,小公爷这意思,还要专门跟自己“商谈”?
真的只是商谈转运的事情?
但没时间给许源细想,周围的官员已经纷纷举杯来敬酒。
从码头上到这接风宴,许源得小公爷青眼,大家都看出来了,因而都起了结交之心。
今夜之前,能坐在这四楼的官员,哪个会在乎他一个小小的掌律?
许源在祛秽司声名鹊起,但祛秽司跟这些官员们关系不大。
虽然这些官员怀着目的,但许源也很客气的应对,绝对不会不给面子。
却没人真的来灌许源酒,这些官场老油子一个比一个精明。
都知道许源是丹修——丹修喝了酒,是可以在暗中用腹中火炼化的。
皇明上下早有共识:绝不跟武修、丹修拼酒。
终于将这场面应付过去,宴席散去,许源在交趾南署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心焦的许大人,甚至没有跟麻天寿告别,就立刻出城赶回占城。
然后将手下们都撒出去。
傅景瑜、狄有志、郎小八等心腹手下,每人负责一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