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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六博棋(2/3)

一股木头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陆子冈略一皱眉,他没有闻到防腐材料的气味,难道余老并没有做好古董的保存吗?

他定睛看去,霎时瞪大双目。

“六博棋!”

比陆子冈还要先一部惊呼出声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学者吴语,据说他在写一部古物集锦,正四处收集材料中,他此时已激动得站了起来,胖胖的身体浑身直颤,露出想要触碰却不敢擅自动手的表情。

“六博棋?”夏浅已经拿出了数码相机,在安诺的允许下,不断地拍摄桌上的木盒。闪光灯非常刺眼,却没有人舍得闭眼,就算是不怎么感兴趣的魏卓然,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木盒之中只有三种物品,一个正方形的木质棋盘,十二枚玉质矩形棋子和六根竹子制成箸。棋盘的正面中央阴刻了一个正方形的区域,并用红漆绘有四个原点,两端各绘出三个区域,除此之外还有若干曲道。棋子也有不同,其中五枚矩形棋子是和田玉质,五枚乃和田黑玉,另有两枚翡色的玉质棋子要比其余十枚大上一圈。箸有六根,由小竹管劈成两半,成弧形断面。

“这棋子,倒很像是麻将牌……”夏浅边拍着照,边小声地嘟囔着。

看着面前貌似真品的六博棋,陆子冈在咔嚓咔嚓的闪光灯下,也忍不住激动起来。他身旁的表叔并没有看出门道,在桌下用膝盖撞着陆子冈的腿,失意他提点几句。

陆子冈定了定神,他此时最想做的就是把面前的六博棋拿在手上鉴定,看着究竟是什么年代的,至于表叔的疑问,他正要组织语言回答时,已经有人先一步开口了。

在座的年轻人没有几个能知道什么叫六博棋的,所以在表叔的另一边,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轻咳了几下解释道:“六博棋是古代的一种棋戏,在春秋战国和秦汉时期比较流行,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经棋史学家研究,这种古老的六博棋实际上是世界上一切有兵种盘局棋戏的鼻祖,诸如象棋、国际象棋、日本将棋等等有兵种的棋戏,都是由六博棋逐渐演变改革而成的。”

这名很有儒雅气质的中年男子名叫陈淼,据说是一家私人图书馆的馆长,收藏着无数珍本孤本,经常被各大院校邀去做讲座,说起话来抑扬顿挫,好听得紧。

“这六博棋有这么厉害?”双胞胎之一的林砚有些不信,他可是学历史的,虽然研究的是人文方面,但林砚自认为脑中的只是要比旁人多出几十倍,不禁有点怀疑陈淼的说法,“陈教授,六博棋要是有你说得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我都没听说过啊?”

一直激动得撑着桌边站立的吴语闻言冷哼了一声,撇嘴倨傲地说道:“小娃子还是学识浅,六博棋你都没听说过,那么‘博弈’这个词你听说过吧?这‘博弈’一词之中的弈,是围棋的弈……”

“啊!那个博字,难道就是六博棋的博?”夏浅停止了拍照,掩唇惊呼,打断了连吴语的话。

被打断的吴语皱了皱眉,虽然厌恶别人在他讲话的时候插嘴,但对方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手按着桌边慢慢坐了下来。

儒雅的陈教授微微一笑,接过话题道:“《论语·阳货》中有言,‘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大约就是博弈一词最早的出处。宋代的学者朱熹曾经于此处批注道:‘博,局戏;弈,围棋也。’夏小姐猜得没错,这博弈两字,最开始指的就是六博棋和围棋。”

“而且端看博弈二字,博尚且在弈的前面,依照古人的习惯,那就是六博棋最开始的流行程度,要比围棋更加广泛。”枯瘦的严傲一双小眼睛散发着精光,恨不得像X光一样仔仔细细地扫描着面前的六博棋。

“这么强悍啊!”林砚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不懂六博棋,但是他却知道围棋在中国历史上的重要性。得知在历史上六博棋比围棋还要牛叉后,他看向木盒的目光也从不以为然到愈发狂热了。

夏浅的丈夫魏卓然区别于其他人的头脑发热,一针见血地问道:“可是现在六博棋并没有像围棋那么人尽皆知,是有什么原因吧?”

“六博的发明很早,据研究,最迟不会晚于商代,之后盛行于春秋战国至秦汉时期,是当时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内容,比起围棋的晦涩深奥,带有一些赌博性质的六博棋在各种层次的人群中传播得很广泛。

秦汉时期甚至上到皇帝,下到贩夫走卒都痴迷不已。

精通六博棋者,甚至可以在宫中享有官职,受人敬仰。”

严傲喝了口已经凉透的碧螺春,轻叹一声续道:“但在东汉以后,六博棋开始衰落,玩法逐渐失传,现存的有关史料零云散星,语焉不详,如何投箸,如何行棋,已不能详知。

至于六博棋玩法失传的原因,可能与人们对它的改造有关。

后来出现了分工更加精细的象棋,六博棋便渐渐被时代淘汰了。”

严傲的声音略带嘶哑,在空旷的厅堂内听起来有些萧索,众人仿佛随着他的话语,回到了几千年前六博棋盛行的时代,一时怅然无语。

“那余老的这盘六博棋,大概是什么年代的呢?”表叔倒是没怎么体会到众人的感慨,他的目的就是想要一门心思地讨好余老。

陆子冈回过神,知道自家表叔的意思,便开口介绍道:“六博棋从春秋战国一直到西汉,形制都没有什么区别。但在东汉时期曾经有过一次革新,革新之后的六博棋就叫小博,革新以前的六博棋改称为大博。两者的主要区别在于著的数量。大博有六箸,小博有二茕。茕和箸的作用一样,是掷采用具。喏,茕的形状大概和现在的骰子差不多,只不过不是六面体,而是多面体的球形。”

“哦哦!那就是说这盘六博棋,很有可能是西汉以前的古董了?”表叔显得很兴奋,就像面前这六博棋是他的东西一样。

没有多大可能。陆子冈把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西汉以前”这四个字写起来很容易,但几千年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地就保存下来了?尤其这还是木质的,多半是后人仿制的六博棋,但看起来也能有个几百年的历史了。陆子冈此时不敢多说,在座的虽然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但行内人颇多,识货的肯定不止他一个。

夏浅对这盘六博棋的年代没有什么兴趣,她翻看着相机里的图片,忽然有了发现惊呼道:“咦!这个棋盘的图案看起来好眼熟啊!”

经她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棋盘之上,除了玩到的陆子冈不明所以外,其他人都先后现出讶异的神色。

安诺抬手把垂落到胸前的长发撩到肩后,优雅地笑道:“没错,这个棋盘很像这座宅院的平面图。或者说,当年这座宅院的主人,就是痴迷于六博棋,才仿造六博棋的棋盘,建造了这座宅院。”

众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都听出了安诺的言下之意。痴迷于六博棋?那就有可能是春秋到东汉之间,这么说这座宅院居然存在了至少两千年?

陆子冈这才明白为何他一进这里就感觉到布局很奇怪,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座正方形的厅堂,应该就是六博棋棋盘中央所画的矩形地带。而周围弯折的曲道,和两端的区域,恐怕都有相对应的曲廊和楼阁。

安诺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坐不住了,他们之前只是怀疑这里的建筑是仿造秦汉时期的风格所建造,但现在细思考之下,这里地处偏远,说不定真能免于战火洗礼,再加上历代主人精心修缮维护……退一步讲,就是木建筑不是两千多年前原装的,但宅院里的物品摆设说不定也能安然保存下来……

陆子冈立刻开始扫描面前的桌子、椅子、屏风甚至茶杯等物,然后失望地收回目光。至少在他的视线之中,只有面前这盘六博棋比较像古董。

安诺微微一笑道:“今晚我们这里正好是十二个人,六博棋里正好有十二个棋子,所在的宅院又是六博棋的棋盘,不如我们来亲身体验一把六博棋的乐趣吧!”

“怎么体验?”林砚年轻气盛,巴不得有好玩的东西,“就像是《哈利·波特》里的人骑在棋子上那样?”

“没那么夸张,我又不会魔法。”安诺扑哧一笑,唇边现出两个可爱的酒窝,“只是下棋的只有两人而已,其他人在宅院中配合地走走,权当饭后散散步了。”

她这么一说,大半的人都同意,有的人是坐在这里觉得闷了碍着礼节没有离开,更有的人是想借机会在宅院中四处查看,搜寻这里古老的佐证。

“六博棋每方各有六枚,一枭五散,故称六博。枭棋就是王棋,由余老和另一个人来担任。而投箸就是掷这六根竹片,有几个弧面朝上的就可以走几步。规则简单,不知道谁有兴趣来和余老对上一局?”安诺站起身,把木盒中的六博棋拿了出来。她的动作既小心又优雅,赏心悦目至极。

一时没人应声,年轻的是不想和一个老头子下棋,而上了年纪的更想去院子中四处走走。表叔见无人响应,立刻自荐。他巴不得有机会和余老搭上话,有此良机又怎肯错过。

安诺拍了拍手,有人从一旁送上来十二部对讲机,她分发给众人:“这里手机信号不好,一会儿就用对讲机联系。这里的墙上有余老收藏的各式古刀,大家一会儿可以取一件拿在手中,被人夺去手中的刀,便表示被吃掉了。当然,这需要各位配合一下对讲机发给你们的指令哦!”

也没有什么需要特意叮嘱的,让大家抽签分组,属于余老那一边的有那名叫胡亥的白发少年、安诺、夏浅、林墨和吴语。而剩下的六个人便是陆子冈表叔的那一组。一对夫妻和一对双胞胎兄弟正好被各自分开,倒也有趣。每个人被发了一枚棋子和一支沾了朱砂的毛笔。

陆子冈记得有用红笔写名字不详的说法,但此时见每个人都这么做,也就压下心中的不安,工整地在白色的棋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在递还棋子去选刀的时候,陆子冈才发觉这座厅堂的墙面上挂满了各种朝代的古刀,而且都有一个特点,没有刀鞘。锋利或者锈迹斑斑的刀刃,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摄人的寒光。看来余老最喜欢收藏刀具。陆子冈随便挑了明清时期最常见的柳叶刀,便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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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陆子冈走出令人沉闷的厅堂,被晚风迎面一吹,酒气遍醒了不少,辨清方向之后,便根据表叔对讲机的指示,朝宅院的东北角走去。

今晚的天气不好,厚重的乌云遮住了月亮,天空一片漆黑,宅院在回廊悬挂的风灯映照下,树影斑驳,倒是显得有些阴森恐怖。陆子冈倒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在他看来,在这个世界上,人是比恶鬼还要可怕的存在。

这里山野幽静,没有汽车的轰鸣和霓虹灯的绚烂,只有一种归于自然的气息,让他心情不由自主的沉淀下来。陆子冈走过回廊,来到一处凉亭内坐定。这处便是他被分配到的地方,应是观赏后花园的极佳位置,可惜现在月黑风高,除了凉亭内的一盏风灯,照亮了凉亭内的石桌石椅,外面黑沉沉的什么都望不见。

陆子冈坐在石椅上,握着手中的柳叶刀觉得很是烦躁,索性把它放置在石桌上。也许是这把刀以前杀过许多生灵,沾染过血气太过凄厉,陆子冈一放手变觉得舒坦许多,想起来手握锟铻刀提神的情景,便不由自主地把口袋中的铻刀拿了出来。

冰凉的刀入手,便让他浑身一震,也许是琢玉的刀和杀人的刀有着天生的区别,铻刀自身便带着一股清冶之气。陆子冈想起从哑舍得到铻刀的始末,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竟然因为他的名字和历史那个琢玉圣手同名,老板便把这么珍贵的铻刀相赠来换取那半块无字碑。在他看来,这把铻刀自然是要比那半块无字碑要有价值得多。

陆子冈习惯性的把铻刀拿在手中摩挲,指尖滑过刀身上的每一寸纹理,然后不着痕迹的收入裤兜之中,再抬头看向凉亭外,面带微笑道:“是来拿刀的吗?刀在桌上,尽管拿去好了。”按照六博棋的规则,不走动的棋子就会被走动的棋子吃掉,所以陆子冈由此判定自己已经出局了。表叔是怎么搞的,这么快就被吃子了,虽然说事打定主意要输给那个余老,也不能做得这么明显吧?

一个修长的人影从黑暗中缓缓地走了出来,那人长长的白发披散在背后,在风灯的光线下反射着银白的光芒,像是周身散发着一层银色的光晕,那银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走动,像是流水波动般粼粼动人。陆子冈此时才注意到,此人穿着一身白衣,身上还披着一件黑色连帽披风,赤金色的滚云边,这种布料和花纹,让他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了。

陆子冈看着对方步入凉亭之内,两手空空,竟是一把刀都没有,不禁愣了一下道:“你已经被人杀掉了吗?”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但他们这六博棋的规则便是被人夺去到即死掉的意思,陆子冈也不觉得这句话说得有什么冒犯之处。但他分明看见胡亥的身形停滞了一下,僵立在石桌之前。

“呵呵,只不过一场游戏而已,胡少爷不必在意。”因为胡亥站在他的面前,面容藏在了风灯照射不到的阴影之中,陆子冈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因此试着劝道。在饭桌上他曾听到那个安诺唤他胡少爷,索性便如此称呼于他。陆子冈此时也终于感觉到他身边朋友们的尴尬之处,与知名人物的同名之人相处真的很无语,他是怎么也不能对这样一个白发赤瞳的少年唤出秦二世的名字。

“游戏吗?”胡亥轻笑了一声,情绪中蕴含的情绪实在是太复杂,陆子冈根本听不懂。

胡亥在另一张石椅上做了下来,风灯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得他的脸色异常苍白,有种诡异的俊美之感。他勾起几乎没有血色的薄唇,浅笑问道:“你可知这宅院的来历?”

“不知。”陆子冈不知道这个胡少爷为何对他另眼相看,明明之前在饭桌上那么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他确实很好奇这个宅院的故事,而这个胡少爷既然是余老的亲戚,那么肯定知道点什么。

胡亥伸手弹了弹桌上的柳叶刀,刀身发出了清脆的铮铮声。他垂下凤目,眼睑下长长的银色睫毛遮住了赤瞳中深藏的情绪,淡淡开口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兄弟,他们很喜欢下六博棋。弟弟经常输给兄长,虽然屡战屡败,仍屡败屡战。”

陆子冈看着胡亥那苍白得几近透明的指尖,有些出神。他可以想象着两名少年对弈,经常输的那个总是不服气,缠着另一个继续的情景。

胡亥微闭双眼,在迷离的光线下,他苍白的面容带着一种病态美,唇角现出一丝苦涩,轻声道:“这对兄弟对六博棋都有些太过于痴迷,因此,兄长的一位好友在建议建造一所以六博棋为棋盘的别院时,兄弟两人都赞同。最终这座宅院由兄长好友的师父来设计,但其中经历了很多波折,等到这座宅院建好之时,兄长却已经过世了。”

陆子冈并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就是口拙之人,此时见到这个胡亥叙述的是其他人的事情,但言语之中情真意切,竟像是在说自己的亲身经历一般。

“弟弟建好了这宅子,却已经没有了和他对弈的人”

陆子冈见这位胡少爷竟一脸惆怅,许久都没有说话,只好轻咳了一声道:“原来这座宅院是这样建造而成的,真是令人唏嘘啊.”这句话说得有些言不由衷,但凡是古物,哪个没有点故事的,相比之下这宅院的历史实在是有点普通,一点都不跌宕起伏荡气回肠。

胡亥缓缓睁开双目,露出妖艳的赤瞳,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化,薄唇露出一丝阴测测的笑意:“弟弟在这座宅院之中流连,手下人便投其所好,建议不如利用这座宅院来下真人六博棋。这规则嘛,倒是和我们今天玩的这个一样,只是有一次和自家叔父对弈时,手下们起了争执,被夺刀的人并不甘愿,在这次对弈中便不小心出了人命。”

随着他的话音,一阵冷风吹过凉亭,彻骨的寒意侵袭而入,让陆子冈忍不住深深地打了个冷战。

“那六博棋因为死了人沾染了鲜血,便一发不可收拾,竟一下子死了七个人。最后弟弟这盘棋输给了自己的叔父,之后弟弟便突然发现本来已经年近五旬的自家叔父,居然一下子年轻了将近十岁。”

“什么?!”陆子冈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

“也许是建造这座宅院的人有心设计,宅院的风水摆设自成一个阵法,也许是用秘法做出来的那张六博棋棋盘有古怪,反正只要在六博棋的对弈中取得了胜利,对方死去了几个人,胜者就能年轻几岁。”胡亥的赤瞳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缓缓道,“也就是说,这是用生命来下的六博棋。”

陆子冈张口结舌,对于这个胡少爷所说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信,但偏偏这股涌上心头的恐慌感到底从何而来?

正迷茫间,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划破黑沉的夜空,硬生生地撕开了这夜幕之下伪装的寂静。胡亥对上陆子冈慌乱的双眼,赤瞳微微眯起:“棋局,已经开始了”

凄厉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就像是老旧的播放机被人一下子按住了暂停键。

黑暗中恢复了死一般的沉静,但陆子冈却再也坐不住了。他起身冲出凉亭,朝刚刚传出尖叫声的方向跑去,他一边跑一边掏出了手机,虽然还是没有信号,但手机屏幕在夜里却能照明,照亮了他脚下的道路。

陆子冈看到了不远处的那座拱桥,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然后,他猛然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了一股深红色的鲜血,正渐渐地从桥的斜面上缓缓流淌而下,活像一条蜿蜒前行的蛇。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踝处爬上他的脊梁,陆子冈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瞬间抽空。在他的脚下,有一个破碎的金丝边眼镜,镜片被人踩得粉碎,镜框扭曲地躺在地上,在手机屏幕的映射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这是严啊傲的眼镜。”胡亥的声音从陆子冈的身后传来。

陆子冈看着自己的手腕被这位胡少爷抓住,带着他手上的手机朝拱桥之上照去。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那凄惨的一幕时,陆子冈的手一哆嗦,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周围再次恢复了黑暗。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陆子冈却看得清清楚楚。他从来没有这么憎恨过他的视力。

严傲已经死了。 没有人能在脑袋和身体分离之后,还能活下来的。所以陆子冈觉得连上前确认的必要都没有,他良好的视力甚至能从对方的脖颈上的缺口来判断严傲应该是死于利器的切割。而周围并没有看到刀的痕迹,说明凶手把严傲手中的刀也夺走了。

陆子冈的脑袋里乱嗡嗡的,难道说一开始胡亥说的没有骗他?都是真的?

“不信吗?那好,我们继续看下去好了。”胡亥清冷的声音从陆子冈的耳边传来,后者只觉得身体某处被他一点,浑身就像是被扔在了冰窖之中,不能动弹的僵在原地,任凭自己被对方拉进一旁的树林中。

身旁的风声呼啸而过,陆子冈被胡亥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拖拽着穿过整个庭院,来到西南角的一处凉亭外。

这处凉亭和他之前所呆的一模一样,想来宅院中采用的应该都是对称的设计,此时凉亭内的风灯下坐着的年轻男子正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牛尾刀。也不知道是林墨还是林砚,林氏兄弟长得很像,陆子冈根本分辨不出来。不过看此人对牛尾刀刀柄上的花纹如此感兴趣的样子,应该是学历史专业的林砚。听说他哥哥林墨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应该不会如此着迷。

“其实六博棋并不是简单的只有一枚枭棋五枚散棋,春秋战国时期的兵制,是以五人为伍,另外设一伍长,共六人为一队。而六博棋实际上是包含了两枚塞棋,其余分别是犊、雉、卢、枭。刚刚你们那一方的塞棋被杀,接下来应该就是这枚犊棋了。”胡亥平淡地在陆子冈耳边解释道,就像是真的在解说一场普通的对弈。

陆子冈背后被冷汗侵湿,严傲和林砚都是属于表叔一方的,严傲已经被杀,那么听这位胡少爷的说法,下一个被杀的就是林砚吗?这时他已经无暇去思考为何这六博棋会吞噬人的性命,已经死了一个人了,他不能再让事情继续恶化下去。陆子冈张了张嘴,想要对凉亭中的人示警,可是他却发现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